| 南都抄心花抄大公抄卫报抄“铁路”fuge @ 2006-06-19 01:32
看到上上星期南方周末的青藏铁路专题报道《问路青藏》,未读正文,才看了头版编者按就忍不住叹:“唉,又……!” 又什么呢?是一开头的这句话: 美国现代火车旅行家保罗·泰鲁,在《游历中国》一书中曾写道:“有昆仑山脉在,铁路就永远到不了拉萨。” 从去年十月中旬到现在,上面这句话我在各种报章杂志看到了N次。凡有关青藏铁路建成通车的报道,几乎都要把这个精彩桥段拿出来用一用。 最早在二○○五年十月十六日的南方都市报上看到,我特意把那篇文章剪了下来。南方都市报写得很清楚,“据新华社电”: 美国现代火车旅行家保罗·泰鲁在《游历中国》一书中写道:“有昆仑山脉在,铁路就永远到不了拉萨。” 正如伟大的火车旅行家保罗·泰鲁在《游历中国》一书中写道,“有昆仑山脉在,铁路就永远到不了拉萨。这说不定是件好事。我以为自己喜欢铁路;但是,看见西藏,我才意识到我远远更爱荒野”。 值得注意的是被大多数报刊作为“精彩桥段”引用时省略掉的后半句: 这说不定是件好事。我以为自己喜欢铁路;但是,看见西藏,我才意识到我远远更爱荒野。 而《大公报》的文章呢,却也不是自己生产的。是摘译(应该算“编译”吧,嘿嘿)二○○五年九月二十日英国《卫报》的一篇报道The railway across the roof of the world,有关“保罗·泰鲁”和《游历中国》的段落如下: As the great train traveller Paul Theroux wrote in Riding the Iron Rooster, these challenges are why the former Himalayan kingdom of Tibet – on the other side of the plateau – has remained unspoilt and so un-Chinese for so long. “The Kunlun Range is a guarantee that the railway will never get to Lhasa. That is probably a good thing. I thought I liked railways until I saw Tibet, and then I realised that I liked wilderness much more.” 可见《卫报》并没有为保罗·塞罗克斯杜撰出一本叫做《游历中国》的著作来。上面这段话写得很清楚,那本书其实就是出版于一九八八年的《骑铁公鸡行记》。 在书里,塞罗克斯把北京到乌鲁木齐的火车叫做“铁公鸡号”,他写道,这是北京人对那趟火车的称呼,因为坐那趟车的新疆人全是些抠门得要命、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这个称号反映了北京人对新疆人的蔑视。是不是真有那么回事呢?这要熟悉八十年代中国民俗的人来调动他的记忆了。 乔纳森兄在文章里说,很佩服塞罗克斯“记下了无数个人名、地名的汉语拼音,很佩服他有着‘驴子的耳朵’,把听到的对话和歌声统统录在书里。”我想塞罗克斯能把“铁公鸡,瓷仙鹤,玻璃耗子琉璃猫”这样的市井俚语都记得一清二楚,也理解得丝毫不差,还是因为他学过不止一点中文的缘故吧。 《铁公鸡》这本书我不算特别喜欢,因为讲的都是八十年代中国的种种,对我而言没任何稀奇可看。不过,塞罗克斯这个“伟大的火车旅行家”真是个有意思的人物,他驾着“铁公鸡”看中国的同时,也不耽误躺在卧铺上读《金瓶梅》。他能够由西门庆如何用第三颗葡萄使潘金莲达到性高潮联想到邓小平先生的改革开放。 塞罗克斯的火车游记我最爱读《铁路大巴扎》。塞罗克斯在此书开头说,打小起他只要听见远处的火车声音,没有一次不希望自己坐在那火车上。这就是铁路狂的心态。我也差不多,只要有火车坐,绝不坐飞机或汽车。塞罗克斯从伦敦出发,坐火车一气坐到印度、缅甸、越南,最后走西伯利亚铁路回家。没有什么理由,就要不停地坐火车,越南在打仗,铁路几乎完全瘫痪,只剩两小段通行,他就去坐那两小段。拙文《越南,北纬十七度》提到过这部书: 从昆明到河内,河内到顺化,南下的旅途上,我时断时续地阅读保罗·塞罗克斯的《铁路大巴扎》。列车逼近十七度线时,手中书页刚好开始出现Hué(顺化)和Dànang(岘港)的地名。我恍惚觉得,自己正坐在三十年前的火车上,同满车越南人,还有整一车皮顺化出产的蔬菜,咣当咣当地开往岘港——“铁路沿线只见空荡荡的高炮阵地,仅存骨架的陆军营房,残烂不堪的道路。一切都表明,美国人的战略方针算是完蛋了。” 中国报纸的精彩桥段其实没有用对。保罗·塞罗克斯说“有昆仑山脉在,铁路就永远到不了拉萨”,这句话是站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知识水平上说的。 我想,塞罗克斯如果听见他的名字被翻译成“泰鲁”,他会一愣,然后发笑——《铁公鸡》里说,他在中国坐火车,每每听见汉语“铁路”的发音就会一愣,因为Theroux按法语发音念和“铁路”很像,他以为哪个法国人在叫他的名字。《大公报》的翻译员为什么按法语发音翻译塞罗克斯的名字?或许不是直接译自《卫报》,而是转译自哪个法文的译文?这个抄来抄去的小公案,说不定还有什么失踪的链条,也未可知。 |

